安德烈·杰尼索夫在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受访者供图）

安德烈·杰尼索夫

1952年出生于苏联哈尔科夫，现任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事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毕业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曾任俄罗斯驻华大使。日前获得中国外交部颁发的“杰出外交使者奖章”。

“本立而道生”“伟大的十年”“一帆风顺”……在给《环球人物》记者的采访回复中，俄罗斯前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手写下这些中文。相比冰冷的电脑打字，一笔一画的工整汉字，是一位老派外交官的自我修养。

自称“老北京人”的杰尼索夫，外交生涯长达近半个世纪，其中有20年是在北京度过的。就在前不久，他回到熟悉的北京，心中感慨万千。“我好多年住在中国，好多年在中国工作，好多年推动和促进双边关系发展。”

这次回北京，杰尼索夫接受了中国外交部首届“杰出外交使者奖章”的颁授。该奖项表彰了8位为促进中外友谊与合作作出突出贡献的外国驻华使节。“这个奖章，算是我50年对华工作的一个阶段性总结。”杰尼索夫说。

杰出外交使者奖章。

“命运的抉择”

1973年盛夏，18岁开始学中文的杰尼索夫，第一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那时我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经济系毕业，在苏联驻华贸易代表处担任翻译实习生。这个实习机会非常难得，它最终决定了我的职业选择——从事与中国相关的工作。这不仅是职业选择，更是命运的抉择。它使我成了中国的朋友。”他回忆说。

杰尼索夫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自己还在北京买了顶皮帽子。“直到现在，我在莫斯科仍戴着这顶帽子，它看起来还是全新的，只是可能因为年代久远有点小了。我为中国高质量的皮毛制品代言！”

实习结束后，杰尼索夫继续攻读博士学位。1978年夏，他以苏联驻华贸易代表处经济学家的身份，第二次来到中国并常驻北京。半年后，中国召开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的大幕就此拉开。

主修经济学的杰尼索夫，亲眼见证了中国经济社会版图的风云变幻。“我几乎每天都在关注改革开放政策的进展。3年后，我的外交任期结束时，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稳稳驶入快车道。那种脱胎换骨的新奇感，以及一帆风顺的昂扬势头，令我始终难以忘怀。即便到了今天，我依然常常回想起当年的种种。”杰尼索夫感慨，“之后的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愈发重要，全世界都认可其卓越成就。值得一提的是，普京总统30年后撰文呼吁，我们应当‘借中国改革之风，扬起俄罗斯经济之帆’。很显然，这并非巧合。”

在杰尼索夫看来，让中国实现飞跃式发展的是勤劳而又朴素的中国人民，他们也是中国最重要的财富，“当然，俄中两国关系的改善，也是这一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

1991年，苏联解体后，杰尼索夫曾短暂回国，但很快重返中国担任使馆参赞。“此时，俄中双方各方面、各层次合作开始恢复，而且恢复得比较快。”5年后，杰尼索夫回到俄罗斯，先后担任俄外交部经济合作司司长、俄罗斯驻埃及大使、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2004年，他成为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而后升任俄罗斯外交部第一副部长，职业生涯可谓顺风顺水。

“伟大的十年”

对杰尼索夫来说，在中国担任驻华大使的近10年，是“伟大的十年”。

2013年5月，61岁的杰尼索夫再次来到中国，这次是以驻华大使的身份“回来”。“那时我已工作多年，外交生涯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我非常期待，这段外交生涯能在它开始的地方——中国画上句号。”

2013年5月30日，刚刚就任俄罗斯驻华大使的杰尼索夫（右二）在北京举行记者会。（中国新闻社记者 侯宇/摄）

杰尼索夫被称为“务实的中国通”，为人谦和亲切，有一个中文名“钱益寿”，这是当年中国同行给他起的。他汉语流利，经常引经据典，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甚至还能用闽南话说出“爱拼才会赢”。在就任驻华大使的首次媒体见面会上，他就大秀汉语：“头一句要说，吃饭了吗？”他同时还表示，作为驻华大使，自己的任务是促进俄中双方把良好的政治条件化为实际内容。

杰尼索夫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推动和见证两国互办“中俄青年友好交流年”，不断加强两国青年一代的交流；他出席了两国最高领导人的所有会面，“他们彼此理解，相互倾听，而且十分尊重对方的意见”；在国际舆论场上，他也多次声援中国，发出支持中国的正义声音。

2022年9月，杰尼索夫大使任期结束。在道别视频中，他感叹近10年的驻华大使生涯仿佛白驹过隙，“北京已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本立而道生”

《环球人物》：这次获得“杰出外交使者奖章”，对您意味着什么？

杰尼索夫：今年5月，我与一批现任及已卸任的驻华大使一同在中国外交部参加了正式颁授仪式，由王毅外长亲自授予“杰出外交使者奖章”。接过奖章时，我的内心充满喜悦和感激，还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这种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项荣誉的获得，可以说是我50年对华工作生涯的一个巅峰。

《环球人物》：完成大使任期后，您是否还在继续关注中国的发展？

杰尼索夫：当然。卸任回俄后，我一直密切关注中国的发展。只要有可能，我都会与中国朋友和同事保持联系。在俄罗斯联邦委员会的新岗位上，我通过议会渠道从事国际关系工作，其中就有涉及俄方对中国的正式访问的工作，这让我非常开心。只要时间和精力允许，我会继续举办关于中国的讲座，在学术会议上发表相关报告，并协助推动两国教育、文化等领域的合作与交流。

2024年1月，“中国俄罗斯书法美术作品展”在俄罗斯莫斯科中国文化中心举办，杰尼索夫（左二）在展览上了解中国印章文化。（视觉中国）

获得“杰出外交使者奖章”后，我向中国朋友作出承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今后，我会继续“为人民服务”。

《环球人物》：如果要用一句诗词或谚语来表达您对中俄关系未来的期待，您会选哪一句？

杰尼索夫：我想起了《论语》里那句话：本立而道生。基础确立了，道便由此而生。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俄中两国关系取得了长足进步，几乎在各个领域都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我是这一进程的见证者。近些年，在两国领导人的引领下，俄中关系已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就是中文里的“本”。由此而生的“道”，我们将继续践行，并沿着这条“道”走向未来。

◎《环球人物》记者 冯璐